客厅里的水晶灯晃得人眼晕，王梅往火锅里下肥牛卷的手顿了顿。今天是婆婆六十岁大寿，一大家子二十多口人挤在新买的跃层里，红木餐桌上摆满了没拆封的保健品，电视里正放着春节联欢晚会的重播。五岁的朵朵突然从儿童椅上滑下来，举着张皱巴巴的纸跑到客厅中央，奶声奶气地念：“甲方李建国，乙方王梅，自愿解除婚姻关系……” 空气瞬间凝固了。王梅看见小姑子手里的红酒杯“哐当”砸在地毯上，大伯哥嘴里的香烟烫了裤腿也没察觉。李建国的脸涨成猪肝色，伸手想抢纸，却被朵朵灵活躲开。“爸爸昨天藏在书房抽屉里的，”孩子晃着羊角辫，“妈妈说这是秘密，可老师教我们要诚实。”王梅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，三年来精心维持的完美家庭假象，像被戳破的劣质气球，“嘶”地泄了气。 其实这场戏早该散场了。刚结婚那年李建国投资失败，为了保住唯一的房子，两人商量假离婚。民政局门口他攥着她的手说：“等风波过了就复婚。”可当她拿着复婚申请找他时，却看见他手机里和陌生女人的聊天记录。后来为了朵朵上学，为了在亲戚面前装体面，这场戏就这么拖了三年。王梅想起上周发烧�度，李建国却说在公司加班，她却在医院走廊撞见他给另一个女人买奶茶。 “都是为了孩子！”婆婆突然拍着桌子站起来，金镯子撞得桌面当当响。王梅看着满屋子或同情或看戏的眼神，突然笑出了声。她从朵朵手里拿过离婚协议，掏出笔在乙方那栏用力签下名字。“妈，”她把纸拍在李建国面前，“这三年我演得够累了，您儿子早不爱我了，硬撑着有什么意思？” 窗外的烟花“砰”地炸开，把客厅照得亮如白昼。朵朵抱着王梅的腿问：“妈妈，我们以后不住这里了吗？”王梅蹲下来擦掉女儿脸上的奶油，轻声说：“我们去住有阳光的房子。”她拉起朵朵的手往门口走，身后传来李建国慌乱的叫喊，还有亲戚们嗡嗡的议论声。走到楼道里，王梅深吸一口冷冽的空气，感觉胸口那块堵了三年的石头，终于落了地。